【读书笔记】石梓豪||读《人间词话》

千帆阅尽再归去

凡我至处,

掌声必四起如鸽群,

我的心,痛苦而荒凉,

我知道,

千只万只,皆是幻象,

一只,也不会伴我远行

——余光中《凡我至处》

1927的颐和园阳光明媚,一位老学士身着长衫,拍了拍衣袖,又眷恋般地望了望四周,仍是无人。于是他长叹一声,遁入那碧澈的昆明湖底,激起的波纹漾开了诗词的秘密,又随之潜影无迹。

大师,帆阅尽已归去。

王国维去了,他告别了这个喧嚣纷扰的世界。无君无臣,无父无子,军阀混战,饿殍遍野,这世界仿佛整个地坍塌在他的面前。

有人尊他为“晚清遗老”,有人笑他是“晚清遗老”。他从南书房走来,面对这个被革命深刻影响着的中国,一边感慨物质生活的变迁,一边俯拾碎了满地的封建纲常。读者们关注他的《人间泀话》并誉之为“圭臬”,学士们推举他当教授任院长,还捧他上学术神坛,却无人在他的失意与痛苦。

于是那天,他望穿了这世事浮华,选择一池碧水,前往词的梦境,与李煜谈亡国之恨,与易安吟惨惨戚戚。

那湖的粼波一直荡到了海峡对岸的宝岛。一位流浪者扛下了撒哈拉的酷热,却容不下家乡的冷暖,在医院自缢身亡。人们总评价三毛是诗意而旷达的吟游者,她的娓娓道来抚平了多少尘世起伏,予人以冷静安宁。可就是这样,她将温暖输送给每位读者,却因爱人荷西的离去而郁郁终生。她的名声因失爱而大增,这是她不想要也接受不了的结果。终于,她悬挂在风中,飘往那片沙漠,流浪不归。

还有人记得海子么?他是写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啊。多少人向往他笔下“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幸福生活,可又有谁曾料想,就是这样一位崭露头角的诗人在火车的轰鸣声中匆匆离去,留下一滩血迹与未成文的诗。

文人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辞别世界?有人说他们敏感,有人说他们愚钝,其实都没错。当一个人决心用笔书写世界时,他放飞思想却陷入生活泥潭,迟迟无法动弹,头顶轻盈而脚底沉重,于是缓缓沉沦。当最后一根稻草飘然而至,他们就开始下坠,坠往自己的世界,再无问他人,无问西东。

他们为这世间留下了什么?一部代表作,一群失望悲痛的读者?我想,他们已用生命写下——

“千帆阅尽,铅华洗尽,白昼将尽,人生已尽”。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当初的旅客今日俨然白发苍苍,少年意气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许走过太长的路,人生已索然无味,但诗人们,愿你们寻得余生的芳香,在海边买一座房子,修成心情杂货店,出售爱与春天。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愿你,千帆阅尽再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