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周记】刘音琪||读《围城》

看罢《围城》才知道中国古典文学整个儿要属浪漫主义的。
或许是那句关乎婚姻的“真知灼见”太过名扬四海,况且又像所有的名著一样,闻者多,读者少。单看书名,《围城》免不得给人留下个惨兮兮苦咧咧的形象。其实钟书先生是很幽默的,这幽默像柴郡猫的大脑袋,专挑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冒出来浮在空中迷之微笑,叫你跟着傻乐。
乐完之后,你揉着腮帮,在下一回傻乐的间隙里好生想想,忽地恍然大悟:吓!这事儿我也见过,怎地从前书里头从未见写!
《围城》就是这样一本书,专写平凡的人,平凡的事,从民国到21世纪没有变过,从民国到先秦大抵也没怎么变过。我坚信。
谈起古人,古代,古典诗歌、戏剧与文学,大概标准的当代大脑里立刻浮现的都是诸如“精致”“高深幽微”“炼字赏析”诸类短语。清朝尾巴接着民国,又有历史书上一干鸦片鬼和花羽大官为证,几乎算不得古代。明代有朱元璋打招牌,存了点烟火气,到宋朝文人们就白而光滑如瓷片了。唐人几欲飞仙。由南北朝再往前推,则与科幻电影无异——说得煞有介事,心里总恍恍惚惚存着点疑。
这要部分地归咎于我国的诗人,大约从孔老夫子以降就走在广义浪漫主义的大路上一去不回头。广义浪漫主义是笔者胡诌的,然笔者以王氏瓜农之心态,自觉有几分歪理。
李白,公认的浪漫主义诗仙,落笔如空中飞行。杜甫,现实主义代表,落笔如……贴着地飞行。杜诗是很沉重的。安史之乱后所有流民的苦泪都压在他的翅膀上,可他载着苦难还是要向上飞的,只是苦难太重,只好作草上飞,挂了一身枯枝败叶,但终究没有站在泥地里。
好比古诗词写夏天,最爱写采莲,以致于看见这两个词就能想到碧色罗裙,想到湖色荷风举,想到胜芙蓉的脸颊,想到莲子清如水……正是“别有中流采菱荷”。然正经在南方过夏的人都知道,夏日荷塘实在是日头毒辣,水汽蒸腾,水面反射能力亦不弱。坐在木理粗糙的小船上,船舱底犹潮,船板烫手,大概天仙样的人儿也不会有芙蓉的脸色,更别提风流。
但这并不能怪罪诗人,因为诗人确实要干净的,肯于站在泥地里的需是小说家。只能叹古典文学史上拿得出手的小说家都生得太晚。
写这半天,似乎都在耍贫嘴,与《围城》并没有多大关系。然而无妨,钟书先生也是耍了不少贫嘴的。至少他至今没有从杨绛先生这座围城里冲出去,可见这人并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