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新驾到]张彦丹:四月是你的谎言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声音渐渐弱了些,眼中是稚气的好奇。
    老人看着窗边扑落下来的片片阳光,将回忆拉到1919年四月。
    “很早很早之前,村子里有个姑娘,四月生的,大家都叫她四月。四月姐姐是个爱读书的女孩儿,也像你们一样对好玩的事儿充满了好奇。”
    “在四月姐姐十七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从北京回来的大学生何年,何年哥哥读过很多书,可以给四月姐姐讲很多故事。”
    一个小孩突然玩笑地冒出一句:”奶奶,何年哥哥会讲大灰狼的故事吗?”
    老人嘴角微扬,道:“当然会啊。”孩子们吱吱笑出声。
    不是一只狼,而是数不尽的狼群,在同一片土地上哪个不断压榨自己来讨好他人地,伪装在用公权来维持世界秩序面具之下不断为自己谋利的,以及明目张胆强取豪夺的……所幸,故事里的狼总会被反抗。
    老人继续道来:“到了四月末的时候,四月姐姐与家人告别,何年哥哥带着四月姐姐去北京读书。”
    “北京有许多好的大学,大学里都是一些很优秀的学生呢。”老人绽开笑容,窗外的阳光像极了当时在北京城里看到的,要将一切的污浊统统掩埋,沉重但总有希望。
    “四月姐姐认识了许多和何年哥哥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梦想,也一直努力学习,他们会写文章,会站在很多人面前发表演讲……”
    “奶奶,我也有梦想哦,我想要做一个科学家呢……”
    “奶奶奶奶,我也有……”孩子们七嘴八舌谈开。
    是呢,如果意气风发的他们生活在此刻,不用为了整个民族去改变自己的理想,去做用生命做的事,那他们或许会在各个地方绽放光彩—-可他们从未后悔,奶奶相信。
    “聪明的四月姐姐学到了许多新东西,比如你们以后就会知道的革命。”孩子们似懂非懂,奶奶继续,“后来,他们举行许多活动,他们要帮助那些没读过书的大人小孩们了解知识,他们就像小老师一样。”
    “当时的中国出现了一些坏人,于是这群哥哥姐姐们到接上游行来反抗这些坏人。”
    孩子们听到坏人,总是格外地兴奋,好奇地问:“为什么他们不去找警察叔叔?”
    “不仅仅只有警察叔叔,这些哥哥姐姐们也是英雄呢。”老人眉头微皱,却不改笑意。从前的警察,只会一边讨好着卖国贼,一边央求着学生不要再游行。
    “四月姐姐还被坏人抓走过,受了很重的伤,不过很快何年哥哥就把她救出来了。”
    “恰好四月姐姐在老家的父亲生病了,何年哥哥将她送回到村子里去。何年哥哥让四月姐姐在村子里等她,又继续回到北京参加活动……四月姐姐在老家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病好了,何年哥哥却还没有回来。”
     “于是四月姐姐又去北京寻找何年哥哥,没有何年哥哥带着她,她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北京,她问了好多同学,最后到北京的混乱都快结束了时,她才再次看到了何年哥哥。何年哥哥是这些大学生中的英雄,虽然他受了不少伤,但他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在最后,四月姐姐与何年哥哥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吗?”
    “嗯。”童话里的故事都是这样写的。
    孩子们要走的时候,窗边又升气了一片赤红,燃烧。
    可那毕竟是在1919年,中国北平。
    最初走出来并不顺利,四月一直喜欢阳光,可能是那夜的月色太凉,凉得她的脚步颤抖,她跟着何年一起逃跑到北平,躲开家人,就这样告别了十七年;后来的游行,确实也需要莫大的勇气,虽然大多的警察不敢抓他们,可声势的浩大、半生不熟的游行依旧令她恐慌,那时何年是唯一的依靠;被抓去的那天,是她最黑暗的时候,她大抵是遇上了一个充满怨恨的军官,不住的拷打,胳膊上血肉模糊,她坚定地没有透露半点革命人的消息,四月觉得自己是英雄,可英雄也会有熬不住的那天,所幸在此之前何年将她救出来了。
    回到村里的那天夜里,何年说,下个月他会回来。可他没有。下个月的时候,他说让四月好好养伤,到明年四月,会回来娶她。可他没有。第二年四月,事情已经平息许久,可四月见到的只是他的尸体,火烧赵家楼发生后,何年造人报复,被开枪击毙。
    四月像是一个谎言,因为何年知道自己注定不会活得太久。
    四月最终记得的,只是何年的背影。
    在他夜里带她离开的时候,游行的时候,在他与她告别的时候。何年是她的英雄,无关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一直可以给四月依靠,可以让四月不断发现生命存在的价值。 如果可以,奶奶想告诉那些孩子,英雄并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英雄也会说谎,他们说着令人心安的谎话。像四月的阳光,是爱是暖,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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