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喻可欣:读《追风筝的人》

初读这本追风筝的人,沉溺于暖橙色封面和那句经典的:为你,千千万万遍,以为是个温暖的故事。是越读越触目惊心,似乎像被温柔的气泡戳破后的滚水烫过,之前漫不经心,沸水淌过一丝呆滞,之后反复辗转的刺痛越是闭眼不提起越是追着我,千千万万遍。我犹豫又犹豫,最终还是留下了真实的感言,人各有己见,求同存异。

从各个阅读推广平台早闻《追风筝的人》是经典必读书,许许多多处于不同人生阶段的读者读后几乎都定义它为人性的救赎,而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成了感人至深的推广语。不可否认,这本书是精彩的但不是温暖的。于我而言,它呈现的不是人性的救赎和弥补,而是人性中的恶。

哈桑和阿米尔,两人从小共同成长,形影不离,按照惯例两人应该成为彼此最亲近的朋友,可是恰恰相反阿米尔不屑于哈桑的对他的善良与保护,因为二人身份悬殊,阿米尔是富家少爷而哈桑只是他家瘸腿残疾仆人之子。哈桑对阿米尔有求必应,无原则的纵容着阿米尔,不论是替他背黑锅、跑腿,被阿米尔羞辱甚至在他因阿米尔而惨遭侮辱又为了保护阿米尔家房子而全家被杀,哈桑像专为阿米尔生的影子,无怨无悔而沉默的,心甘情愿而悲惨的。

前十六章回忆两人童年时光,阿米尔这个富家少爷形象十分鲜明,娇纵无礼自私,他一方面接受哈桑所有的付出,另一方面蔑视哈桑父子并经常羞辱他们。阿米尔是一扇镜子,照映出每个人与身份不符的卑陋心灵。阿米尔就像是许多的我们一样,自己怯懦,却不敢承认父亲对哈桑勇敢的赞同;自己受到父亲的冷落,却接受不了父亲对哈桑的青睐;自己与哈桑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却从不在客人面前带他玩,也不会去承认哈桑对他的好。

无论阿米尔如何尖酸刻薄,哈桑只会坚持付出他的忠诚与善良。直至第十六章,阿米尔对哈桑的辜负不再只是语言侮辱,全文自此文风转山海。阿米尔放风筝时风筝被吹走,哈桑便不辞辛苦前去捡风筝。

可是,哈桑去捡寻被阿米尔给割落的风筝的路程中,遭遇到了上次在他手中吃瘪的阿塞夫。结果,可想而知,哈桑定会遭到一顿毒打。可作者却试图运用更为深沉的教训让哈桑受到侮辱。从而令怯懦的阿米尔因为内心的不安而犯下错误,从此埋下后文救赎的导火线。

是的,哈桑被侮辱了,这个愿意为阿米尔千千万万遍的哈桑却遭受了作为一个男人最起码的尊严践踏,这个情节发展远在我预料之外!

而文章最颠覆我对它温暖治愈的第一印象之处,是阿米尔在哈桑被侵犯时就在不远处,他看着,就那样看着,原文中写到:“结果,我跑开了。”

“为了赢回爸爸,也许哈桑只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我必须宰割的羔羊。这是个公平的代价吗?我还来不及抑制,答案就从意识中冒出来:他只是个哈扎拉人,不是吗?”

阿米尔此前种种也许可以解释为社会背景导致,可以解释为孩子的不懂事,因为都没有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可在阿米尔袖手旁观哈桑受辱时,我非常肯定,阿米尔人性之恶。更惊讶的是哈桑在遭到迫害后仍然为阿米尔捡回了风筝,阿米尔仍只是淡淡的回应,他不冷不热的对待哈桑不管哈桑如何讨好他,可这一次哈桑与阿米尔之间生出了一个风筝厚的隔阂。不久后,因阿富汗的战乱,两人分开,阿米尔出国避难,哈桑留守。多年后,阿米尔偶然接到电话,才再次想起哈桑因为自己而受得屈辱,他决定赎罪。哈桑仍一如既往的用真心对待阿米尔,他多年为阿米尔守护着他的家,他甚至仍认为阿米尔是他感情深厚的朋友。最后这个男版圣母哈桑依然是为了保护阿米尔家,他全家被杀。

之后便是全书高潮部分,两人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之后阿米尔终于醒悟,为哈桑抚养儿子。而在小说末尾,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米尔说他解脱了。

可我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赎罪,阿米尔数十年后对哈桑的补偿不过是为了抚慰自己多年来不安的内心,为了逃避曾经自己犯下的错,有人说最后结尾处他全心全意对待哈桑之子,而且言语间都可以发现他已经真正悔悟,这种救赎的力量让人感动。不不不,哈桑为何受辱,为何童年不幸,为何全家惨死?犯错的人在犯错时为自己找借口,在乞求原谅时认为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悔过,我认为他们只是被自己感动了而已。

不断乞求原谅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呢?要受到多年伤害的受害者强忍悲伤与痛苦,说出原谅的话,为的只是施暴者的心安理得?而施暴者在迫害别人后,承担一点点应付的责任就算赎罪吗?阿米尔在国外那么多年,为什么偏偏那么久才觉得很痛苦很愧疚应该回国赎罪,很显然,阿米尔一直以来都没有后悔自责,他遗忘了自己的罪责。

而哈桑这个绝对悲剧性人物,不仅是因为阿富汗复杂的社会环境,我认为他太过盲目,为你,千千万万遍。乍听似乎很符合价值观,而且为了一个人千千万万遍更是执着得感人。事实上,哈桑这种没有原则底线的纵容就是助长阿米尔的罪恶成本。作者就是以温暖的外壳包裹着人性的丑陋,所以合上书我都不再忍心回顾故事脉络,人类的自私终归是黑色,即使隐藏在如火的晚霞后,只要漏出一角便会无尽的吞噬善良。而盲目的善良到底也只是助纣为虐的乌云,引来的暴雨无法继续放飞那只风筝,终究无法为你,千千万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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