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邓国庆:读《纪伯伦散文诗集》

先知论

这世上,有两种最不易迷茫:一是奔波于这尘世的凡人,他们内心或为单纯,或为黑暗,或是混合了人类社会网络中复杂的细状物和自然迫使其自然存在的填充物,但都可以从永存的物质中汲取力量,坚信自己的目标必隐藏于这些同一世界的物质中,而另一种人恰恰相反,他们信仰的是无限延展的精神空间,并且坚信在那个空间中充斥着无数飞鸟似的光束――光束中必有一束是射在他们鲜红奔涌的头颅中。

纪伯伦显然属于后者。

他被称作“先知”,无处乎是其先知似的语言表达出的先知似的哲思。从语言角度看,他所使用的是一种偏东方式的语言。所谓“偏东方”,一方面可以看出他的语言明显地表露出西方风格的痕迹,深受古希腊文化的影响;另一方面,他的“东方”语言与中国、日本等地所代表的大不相同,而是一种与他的本土阿拉伯、与他的神明耶稣紧紧关联的语言。这种语言,确实极赋象征性和浪漫主义,具有先知开导的意味,但同时也伴有一种缺点(笔者以为):描写的客观精细度的缺乏。

先知似的哲思,甚至改成先知的哲思――也无半点差错。他的哲思,宛如白色的晨光倾泻于泛着银光的清真寺的塔尖上,明朗,饱和,将出生与死亡,永恒与短暂、愚蠢与睿智、男人与女人、欲望与清平、深思者与发疯着一切对立和不对立的事物有序串联,仅仅只靠那无厚度的思想轻线。读他的作品,读他的哲思,无疑能在正常的思维限度内极大拓展自己的精神空间,在物质空白的美中滤掉心里的某些杂尘。他对于人类社会的贡献是普遍认同的――理应也是被认同的。

文章写到这本该打止了,我也本该在这看似文章结尾处再次强调纪翁的先知形象和先知思想。但在这些天的阅读中,我对于这种论断隐隐有些不安――我宁愿将“先知”当作一种高尚的词语来看,就像我们时时称赞他人的杰出那样,对于纪翁致为于的,致为奉献于我们的思想予以祟高的尊敬。但是,纪翁的思想仅仅只是对于过去其本质就已存在的思想的延续与丰富,就像对于一艘旧有的船的不断改变、修补和适当的装饰,而并非造出来另一艘船供人类驶向新的海域。他所具有的“先知”身份就像站在旧船上放眼远眺的继承下来的船长。

那么,新船上屹立着又是谁呢?我有两种猜测:一是这艘船还并未出现,二是若这艘新床已经出现,我认为是卡夫卡。

我也不知为何对它如此着迷,但竟然我的心迫使我受到他的无穷的吸引力,那我就该阐述我的看法。由他开启了一种新的文学、一种新的思考:将恐惧与罪恶用荒诞的手法表现出,将美与思考在黑暗背景下隐藏,将现实与幻想,深深嵌入而结合。他不再以传统的方式或紧盯住现实,或一味沉浸于幻想,或将幻想与现实在单纯现实或单纯幻想的角度下不均匀交融,难以真正认识这个世界。要知道,这个世界并非仅仅由无生命的,纯客观的元素构成,而还包含了生命主宰下认识度极少想象空间。

说到底,卡夫卡真正被众人所隔离的,也并非它的表现手法,而是在他的表现手法笼罩下的人类试图去理解的“意义”。我的观点有两层。假如你并非产生对于他的作品的成型的意义观之间,这些作品就让你领略到一种异样的美和一种并非会使你产生极端行为的吸引力,你大可以就此而止,但从此你的思想的张力必然会得到超越正常范畴的丰富;第二层,倘若你坚持深究到底,那就从这文字中取得自我的理解――一种理解,或多种理解,而他人对此的理解若在陈明后能唤起你隐藏的回忆,则可吸收;反之弃之也并无可惜之处,这种文学可能除作者之外就像一种引子,引出你的幻想,你的回忆(两种本质并无区别),并从中点燃你的影子。

在《澄池》上见到一篇文章,它承认的是:卡夫卡是走在时代前面的伟人,但对于其作品的普遍意义性、对于自我性格的单向抒发性、难以从中获取推动人类前进的“意义”的动力给予了较强的认同。我的观点是:既然你已经承认卡夫卡超越了时代,那又怎么能以当前的理解判定这些的必然呢?人类社会不断发展,总有某些新的变化,新的认知乃至新的颠覆。我虽然不敢肯定什么,但在这近些年来从卡夫卡的笔中所衍生的各种流派屡次登于世界文学之舞台中,我仿佛隐约感受到了什么。时代的巨轮悄无声息地滚动着。

在我眼里,纪翁的确是传统文学中的先知,而卡夫卡则更具有创造性地揭露出来了人类潜质中的另一片天地。先知能否真正成为永恒的“先知”,就得看今后的曲折难料人生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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