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周记】王艺璇:城市——读《东北游记》

一路上,粗糙的把书看了一遍。记得下来的细节不算太多,只是有种很平凡但温馨的感觉。《东北游记》是我接触的为数不多的纪实类文字,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枯燥,相反,很真实,很活泼。

迈克尔·麦尔是一个在名为“和平队”(一个志愿服务组织)里当英文老师的美国人,他到北大荒,起初也只是因为要到此处支教。不过,最根本的原因,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妹子。他俩的日常多是分别,但跨越国界的爱情总是让人觉得充满了乐趣;比如用精辟的中国俗语翻译冗长一串不加修饰的英文句子;比如隔着山海以鱼书雁字传递缠绵的愁情;比如到各自家中饱食一顿特色菜肴;比如用还说不清的中文叫对方父母“爸、妈。”

当然,这是轻松的话题了。让我感到沉重的东西,是城市。

在中国东北部有很多在城市化进程中似乎被边缘化了的老村镇。荒地村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依然保留着中国最原始而古老的气息,但同时,又有三福米业、飞机场(虽然几乎被闲置)等新东西从这片青灰色的土地上冒出头来。

“生活在现代的中国人,都明白见证传统流失,老景翻新的感觉。在北京,也许你上周还在一条巷子里的小店吃面条,下周再去就发现那儿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或许麦尔说的没错。

城市化里的中国,像一个建房子的人——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只是塌的不是房子而已。我们会忘记我们失去了多少东西,因为就连我们自己对于这个阅览了五千多个春秋的长者还是知之甚少。

柴静在纪录片《穹顶之下》中谈过看到自己的家乡山西逐步发展的过程。她说,她为她的家乡能够有一些变化而感到高兴,千千万万的家庭是需要建设的,他们需要富裕。根据国家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的数据,在中国,每天要消失80个自然村;200多个地级市中有184个要建成国际化大都市。“城市给了我们个人的自由,也给了这个国家三十年来的繁荣。”是否真的有得必失?我不敢断言。

书中有一篇文章叫做:火车开往满洲站。那时我们刚要离开满洲,前往哈尔滨。同样是坐火车。绿皮火车容易让人产生一股复古而浪漫的情怀,但等你上去,会发现里面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乱且陈旧。麦尔在文中描述的绿皮火车是这样的:“车是开放的,一个隔间有六个相对的上中下铺…车上的乘客脱了鞋,不时舒展身体,用各种方式打发时间…慢悠悠地在各个小城镇梭巡…”我四下观察后会心的笑了,现在和以前,在这里几乎没变多少。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他能看透你现在在干什么,心情如何似的。

火车晚点,大半夜的停着不动了。我不知怎么醒的,趴在方形厚厚的窗户前透过夜色向外张望。直挺挺的电线杆子,远处的小平房,旁边是一座很简陋的小学校…夜色里的东北,更多的透露出一股寂静和苍茫。但就是这种普通老旧的东西,总能使我有些莫名的感动。我想作者所居住的荒地村,以及那里的人,还有这些还没有被钢筋水泥浇灌过的土地,都是像这样没有经过美化加工和刻意雕琢的原本的存在。

记起某天我躺在长沙步行街这边的屋子里,中午两点不到,楼上传来剧烈的轰鸣把熟睡中的我闹醒。嗞嗞的电动声和一下下重锤让人异常烦躁甚至恼羞成怒,但即使紧紧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有强大的力量穿透你的身子,仿佛拿轰鸣的钻子直击你的心脏。这时候我才感受到,远处,还有更远处,更更远处…都是这样的声音。人们在用他们的方式,将这位老者身上每一个衰老的细胞更换成他们所需要的,焕然一新的样子。

那是一个城市低沉而嘶哑的哀鸣。我隐秘的希望,眼前这样宁静的地方,不要有一天,也变得在电钻和挖机的手术刀下呻吟。不要消失,不要变得陌生。像麦尔苦苦寻找了好久好久的那个“柳条边”,它被时间镌刻,还有满洲的历史,最后被多数人遗忘。很多时候,愿你我不要成为那个“多数人”。

我朝睡在旁边的同学问:“你说…什么时候,那种新火车就会完全代替这种老式的绿皮火车呀。”半天没人搭话,我才意识过来好像是深夜,大家都睡着了。

我知道中国作为世界第一大发展中国家是不可能停止发展和停止拆除重建的。城市的时代一定会到来这不可避免。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后来在哈尔滨这座被誉为“教堂城”“巴洛克城”的城市大街上看到各种各样风格的教堂,建筑物除了巴洛克风格建筑之外还有文艺复兴建筑风格、古典主义建筑风格、拜占庭式建筑风格、哥特式建筑风格等等等等让人眼花缭乱还没听说过的专有名词,我的心咯噔一下。这里,是否形成了哈尔滨自己的建筑风格,或是保留了自己的建筑风格呢?它包容了很多东西,却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黑夜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想起之前看蔡崇达的《皮囊》,有一篇文章叫“被阉割的城市”。当时我一直搞不清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不过就在那天,躺在骨碌碌响着的火车里白色的被子上,我终于明白了。

愿每一个城市不再被阉割。

愿每一个城市都保留好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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