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周记】刘威扬||读《东京奇谭集》

“她时不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一句话引入了故事。其实记忆的缺失在各种文艺作品中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发生了某些意外事故之后,忘记自己的工作、身份、父母、爱人等等。但故事的主人公——安藤瑞纪,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对生活的态度停留在知足常乐的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毫无戏剧性可言的人物。而且,想不起来的也仅仅是她自己的名字,关于其他事情的记忆都完好无损。这种情况开始于一年前,无征兆地。这的确是会让人尴尬的状态,所以她找到心理医生诉说。

村上春树让故事从这里开始变得离奇,而且是极不靠谱的离奇。心理医生的丈夫是个警察,后来查出安藤瑞纪的名字是被一只有思维会说话品川猴偷走了,而猴子偷走名字的原因是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最后猴子以发誓再不偷窃名字的诺言换取了被释放的自由。瑞纪重新找回了名字,生活恢复正常。

真正让我的心为之一动的是在情节发展的最后。瑞纪要求品川猴说出自己人生中的不好的东西——这些都附着在名字上,所以品川猴会知道。这时,瑞纪才知道,她的妈妈从未爱过自己,还有她的姐姐也是一样。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自己的心也突然凉了半截。原来瑞纪从小到大对母爱和手足之爱缺失的刻意回避才是造成她性格中无所求无所愿的根本症因。

瑞纪只是沉默。一如既往。良久的沉默后,她似乎是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但她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只有她才清楚,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不去表达自己的人。即使仅仅是刻意的回避。

品川猴被释放了,所以它很可能还活在世上。如果你的名字很美那它可能就在你的不远处窥探。

我们应该庆幸有品川猴的存在。它会带走我们的名字,同时,带走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秘密,我们不愿为人所知晓的艰涩。带到森林深处,永远不回来。从此,我们就成为了遗失名字的人。也许,遗失了名字的瑞纪会比找回了名字的瑞纪更加快乐,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在所有所有开始之前,也可能是结束之后。那个叫村上的男人递给你一杯水,他说里面有盐分,不多。于是你一饮而下,结果那没有丝毫味道的水毫无预兆的从你的身体里溢出,缓慢地寻找你身体上的每一处细密的缝隙。一点一点,不纠结但速度却叫你绝望。看《东京奇谭集》,仿佛是用铅笔漫不经心勾勒出的轨迹,人们拖着单调的线条麻木的经过彼此的梦境,脸上是睡不醒的痴相和病态。在那些不带丝毫色彩的草图里,我们看到与女人艳遇的男同性恋者,儿子死于鲨鱼之口的孤独母亲,丈夫莫名失踪的主妇,执著于门,面包圈等怪异问题的侦探,以及依照父亲的话寻找生命中最后三个女人的作家。他们的脸上一闪即逝的表情之后是与名为孤独的症状长期的纠缠,并且长时间的疲惫而无望的麻木和孤独下去。

孤独是整个都市社会脸上的一块毒瘤,它的毒素能像水流一样用缓慢而带着抒情的温度去侵蚀你。在你依赖上它之前,需要那么一两件事或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你被一种甜蜜包围着,那味道不浓烈,像果子酒一样捎带那么一点苦涩。后来,甜蜜退去,像蜜月期之后的恋人开始变得有点无味的脸。我们躺在夏日的树下,看怪异的树影在身体上起伏,纠结。疲倦袭来时的一个哈欠,就能把彼此拖得很远。于是,我们放松的跟随着漠然的延伸着的轨迹上升或下沉,姿势随意。遇见彼此,就眨一眨眼,这是孤独的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我们默默地注视而后转身离开,苍白而适合治愈人心的季风也不能拯救我们。在救赎的门上轻轻挂上一道锁的不知是谁,总之我们总会麻木的去怀念一点什么。

这本短篇小说集在两天时间内很快的看完了,其实心中的感觉在递减,最爱第一个关于调音师经历的故事,里面有几句值得回味的话语,让我看到自己的影子:

有形的东西和无形的东西——假如必须选其中一个,那么就选无形的,这是我的原则,碰壁的时候我总是遵循这一规则,长远看来,我想所产生的结果是好的,哪怕当时难以忍受。岁月这东西总是要按时带走它要带走的部分,而对方的形象也是反映自身变化的镜子。

健忘不是问题,忘掉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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