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石梓豪||读《老人与海》

一个硬汉的落幕

“你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但你还是你。你没法从自己的身体里逃出去。”

——海明威《太阳照常升起》

我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黑白老照片。

糊糙灰白的胡子不修边幅地缀满了他的脸庞,与头顶的短发连在了一起。布满了皱纹的额头仿佛夜空下的湖面,沉重的波浪荡到眼边就是侵蚀出了眉毛,两只充满故事的眼睛忧郁地望向我的左方,嘴唇微抿着,仿佛他所想说的已写尽了,这世界一值不提。他的颌部以下是一件宽大的毛衣,看起来如此的厚重,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包裹住他的全部失望。

海明威,迷惘了很久。

圣地亚哥回来了后怎么办?大马林鱼已经只剩一副骨架,八十多日拼搏抗争的报酬杯水车薪。身陷贫困的他还能维持到下次出海吗?下次出海他是否又将徒劳而返呢?

无人知晓。

这不是圣地亚哥一个渔夫的故事,而是一战后广大退役军人的现实。一场大战过后,他们有的葬骨他乡,有的伤残不便,有的患上战争创伤应激症,辗转反侧。面对20年代不断膨胀的经济泡沫,他们看尽了人们靠投机活动而发家致富的纸醉金迷,自己只能蜷缩于社会一隅。当华尔街股市崩盘后,全国陷入经济大萧条,他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当年的热血青年,已被生活磨成失败者。

他们彷徨,他们迷惘,他们流离在萧条的大街上。

海明威也曾绝望——

“那就请你,请你,求你,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千万求求你。”

正是这种背景下,“迷惘的一代”出现了。他们怀着对社会的失望之情,对过往三十年的生活剧变进行批判。这段时期《老人与海》、《了不起的盖茨比》、《美国》等优秀作品纷纷面世,唤醒无数美国人对社会的反思。

余秋雨先生有曰:“说自己冷的人不可能真冷,因为真冷无感于冷。”硬汉绝非没有温情。他们经历过战争从而更热爱自己的生命,他们为民族而战从而更崇拜自己的国家。他们中有人怨恨政府,却不会拿起枪械冲上街头,因为他们深知,这么做无益于自己,更无益于民族。他们靠着美国梦的温热度过次次寒冷的严冬,他们如老父亲一般用文字谆谆教导萧条中每个迷惘的追梦人。

他们,迷惘的一代,其实不曾迷失。

硬汉形象,是海明威留给世人的一份珍宝。圣地亚哥,一位穷苦的水手,他曾落魄过,可他钓上了大马林鱼,尽管他只带回一具残骸,这却并不重要,因为他与鲨鱼搏斗过,他为大马林鱼欢呼过,他也仰卧在广袤星空下追忆过黄金岁月。是的,他一无所有,但他仍挺下一身酸痛,拔起木桨向鲨鱼插去,他为世人留下了——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可就是打不败。”

1961年7月2日,伴随一声枪响,一个深深吻过世界的硬汉告别了人世,血色的幕布轰然落下。

圣地亚哥,知音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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