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五个短章】付琦程

(一)

他身子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要做的事罢,还是仅仅因为脚底传来的凉意。

脚板贴在瓷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是经过父母卧室前,脚踝发出一道清脆的鸣声。他顿时感到胸口一闷,不敢动弹,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顿住,直至听见那阵阵鼾声,才赶忙加快脚步。

来到书房,见到暗处的几道阴影,心有不安,想要就此离去,躺在床上,只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又不甘。在挣扎间,已经来到了书桌前,便不再思索,将抽屉微微上提,缓缓地将其抽出……

望着天花板,恐惧与悔意将他席卷,但却无法生出归还的勇气,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钞票塞进书包,倒头睡去。

(二)

他瞪着手中的钱,有些害怕,却又夹杂着兴奋,盘算着这一次一定要买一个最大,最好看的风筝。是买飞机的呢,还是老鹰的呢?还没想好,不过没关系,明天可以慢慢选!

他想着明天小伙伴们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场面,喜不自禁,笑了出来。却总觉得心里有了一个疙瘩,耳边总是回荡着父亲不经意间提起家里少了钱的事,暗暗告诫自己“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把持住!

构想着自己的新风筝,他带着兴奋,甜甜地睡去。

(三)

他缩在床头,止不住地颤抖,被无边的悔恨吞噬,幻想着如果自己意志在坚定一点,没有被那个游戏机诱惑,那该多好;如果当时真的坚定地做到“事不过三”,那该多好。

攥着裂成两半的游戏机,便仿若看见了父亲将它摔碎时的狰狞面孔。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怀着仅有的一丝希望与幻想:或许自己能够得到父亲的理解,或许父亲只是告诉自己,下次不要再犯了,甚至只是让父亲骂一顿或打一顿消气也好。无论如何,他根本无法承受今天晚上的沉默,就像一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喉咙,令他无法呼吸。

在恐惧中,他不觉间睡着了。

(四)

他躺在床上,想着今日上班时那个调试点不知为何总是过不去或者超时,迟迟无法入睡。睡眼朦胧之际,却陡然听到一些声响,疑以为有小偷进门,他扭头看向妻子,发现她仍旧熟睡,便独自起身,掏出手机,拨好键,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却发现一个瘦小的,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僵硬在过道,他没有说话,缓缓回到床上,不久,便传出一阵鼾声……

(五)

他今天极为恼怒,没想到儿子竟三番五次地做这种事,自己为了保全他的自尊心已经做了那么多的暗示,他却屡屡触犯自己的底线,这一次必须得让这小子长长记性!不然,他长大后还得了。

他披上衣服,向儿子卧室走去,在门口,却隐约间看见儿子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后记。

他叹了口气……

后记:

他什么都没有做,仿若平常,在早餐时,和儿子谈笑了几句,便上班去了。

屋外,阳光灿烂,就像当年自己得到理解与原谅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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