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散记】黎韵雨:我曾造访一颗星

〈一〉

星夜好美好,都可以让人不睡觉。

〈二〉

我们开始观星的时候,对于年轻人的夜晚好像才刚开始。

人是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举着星图来认。

火星好耀眼,离地平线很远。

一点的时候我们一起拍星空游客照,银河还在我们身后默不作声。

他们尝试了激光笔,笔直的射线像凌厉的箭矢,划破长空直入黑夜,箭尾连带着空气都在颤动。

拍照要极黑的环境,等成片的时候,相机闪着一点一点的红光,我蹲在草地里,看到它和亮成火花的火星重叠在一起。

星空和时间一样,在沉默中沿着各自的轨迹暗自摸索,好让星轨与沙漏借暗火相逢。

〈二〉

变化好让人心动。

就像牛郎和织女星互换了位置,却依然隔着银河。

火星暗淡亮在南边蒙古包的头顶。

银河在我头顶,变得像云。

还有从模糊到湮没,我始终找不到的天津四。

我看到他们嘴里谈论的流星,零点一秒的转瞬即逝,好像都不够人的呼吸。

我看见有一颗星在闪,竟不知道它来自多远的时间。

啤酒瓶散落在地里,人影在远山里,什么都不再望见。

云是一层浪,从尽头翻涌至星边。

夜晚好冷,草原上只有朦胧的风和刺眼的警光。我实在拍不清楚,天空又实在不够蜿蜒。

只是好奇怪,我没见到月亮。

不过我听见有人和我低语,聊地球三月,水星一年。

〈三〉

我看见自己坐在地上的时候,像一只萤火虫,等放在天边的时候,就行走在云上。人总希望这样的寂静只留给自己,但又忍不住举起相机。就像我们日常认识到人类的渺小,也偶尔认识到自己的伟大。无数的矛盾堆积,但又每天每夜都在被包容。

宇宙应该没有形状,生命像沙粒,是只剩下岩石和碎屑的古老结果。平行宇宙那么多,碎片那么多,过程多的像流星,却短过眨眼。可哪里都没有天堂,哪里都没有神,连成吉思汗都只活在画像里。

我又感到了虚无,毕竟毁灭总比希冀真实,宇宙总比人生庞大。

我头上没有银河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宇宙是震荡的幻象,所谓命运是没有规律的碰撞。”我想起李诞这么说。

碰撞怎么避免,它好热烈,就像我亲吻命运的时候,骨髓总感到一阵刺痛,和一种无法抗拒的忠诚的吸引。

有风吹过来了,所有的思想又被割断。

于是我又想起我以前爱听MLA唱:“宇宙里有什么不是暂时。”

而今天一整个夜晚多少个时刻,都不会再存在了,我风生水起的回忆里都再也找不见。太多事物生生不息,而我破碎在这里。我要时时刻刻看着我的碎片。

盛放只一时,流星只一瞬,人总会如期走散,亘古不变不会是结局。拔起的高楼总会坍塌,绵延的河水总会干涸,无尽的星空终会爆炸在宇宙,而宇宙也会同时消亡。

我突然庆幸,我依旧感觉着冷,庆幸宇宙倾斜膨胀,天空只昼夜不分,而我的衣服满是露水。

凌晨三点一十,太阳悄悄逼近地平线。

去往那边之前,我有最后一个想法,我想人应该不睡觉,去看一次星夜。

〈四〉

两点三十七分,我抬头只望见织女星。

那是我今天造访的最后一颗星。

 

/7.16那天晚上两三点的时候看星星写的,也算是篇散文吧。还有打算写一篇长的,但短时间可能出不来,所以就先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