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周记】姜齐家||读《渴望生活》

我拥有两本。

一本是欧文·斯通的《渴望生活》而另外一本则是文森特先生的书信自传《亲爱的提奥》,两本相辅。

读完《渴望生活》其实是在读书分享会以后,第三组的广播剧演员的声线确实是让我惊艳。读完这本书,我却不是想到一个画家梵高,不是想他的向日葵有多少种表达方式,不是想他割下左耳时是什么样的疯狂感情,我的心里,只是站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还有些畸形的灵魂。这样一个炽热如火的灵魂料是任谁也走不进去的吧,我把梵高的影子加到了锐星的身体里,他们是太阳,也很冷。他们都是很苦的天使,懂爱但不会爱。

锐星就是梵高,他不只是我笔下的人物。

我要画太阳时,要画得让人们感觉到它以可怕的速度在旋转。它发射出力量无穷的光波和热波。我画麦田时,要人们感觉到谷粒中的原子在生长、爆裂。我画苹果时要让人们感觉到苹果中的液汁溅到皮肤上果核中的种籽在往外钻向开花结果!

冰雪恋人

南方的城,悄悄地迎来了初雪。

那么轻,那么静,一切都没有声音。只是广场的灯也在炽热中狂欢,人们或许早就学会了在不言中欣喜。

阿语关上了店里的最后一盏灯,她的影子也在雪地上消失不见。呼,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阿语将手缩进有些脏的薄荷色袖子里。她仰头看看漫天飞雪,心想,下雪了,天空都似是比平常明朗了不少呢。阿语自然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眼睛却夸张地眯成了一条缝,停驻在她镜片底下的睫毛上的晶莹,在她双颊散发的光里,黯然失色。

阿语对冬天的喜爱便源于南方碰着运气而来的雪,以及,同样也是碰着运气回来的,父亲。和父亲一起在雪地里撒欢,已然是阿语十余年不曾见过的光景了。早在父母还不曾明示着对方提起分开时,每逢凛冬,阿语就巴不得能痛痛快快的来场大雪,甚至还幼稚地会去离家不远的地方庙里祈祷,可惜不能总是如她的愿,就像父母当初把家里吵翻了天,她被像是物品一样暂时存放在奶奶家时,也在祈祷,最终也是无济于事。一旦下雪,阿语便要攒着雪到第二天清晨,她自是不用妈妈平常时刻一遍遍地催促,阿语便会自己乖乖穿好衣服,摇醒父亲,期待着接下来一天都野在冰天雪地里,即使是冻得鼻子都红了,小手肿成紫红色的萝卜,回到家连同着爸爸一起,被妈妈数落半天。管他的呢,当时阿语是这样想的。现在回想起来,快乐的痛苦的都被她所珍藏,阿语还是会忍不住嘴角轻扬,莞尔一笑。

阿语穿过昏黄的小巷,耷拉的电线快被雪压得喘不过气,巷子边的每一家小食店都把玻璃门闭紧,食客的热腾气儿也被锁在店内,满玻璃的水雾氤氲,倒也是让人看着便会觉得温暖。她最终停驻在一扇铁门前,掏出高中时代挂满饰品的钥匙,“叮叮、当当”地开了门。“妈,我回来了!”

“小语啊,今天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早点回来?硬是要守着你开的那个什么咖啡店……”

“妈,是恋冬咖啡屋!”阿语流利地顺上门,边用脚抵着鞋跟把双足从暖和的雪地靴中挪出来,再一脚踩入有些凉的兔子拖鞋里。她很认真地重申着自己在一年前开的这家咖啡屋的名字。噢,她又忘了,跟母亲纠正这些名字根本不管用啊,就像是当初父亲开的画廊……

阿语回过神来,冲进厨房瞅着,“今天晚上吃什么呢?我猜猜,是白萝卜炖筒子骨!”

母亲浅笑着,将内容丰富的汤盛出来,阿语的鼻子还是很灵呢,像她爸……阿语没在看母亲,而是望向了母亲身后窗户外的世界。雪又下大了,她仿佛能够感受到,拥抱着雪,然后在她手中慢慢消失的温柔感觉。阿语的小眼睛又快活地明亮起来。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锐星却因为这场浪漫的雪,眼睛中的火慢慢沉寂。当他发现平时总被他吐槽的天气预报,发送的冰雪警告竟然还成了真时,他缩紧脖子,起身关好这没有暖气、水压不稳、煤气灶打不燃,几乎除了锐星本人和他所依靠的一张床垫,一张小得可以的布艺沙发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廉价出租屋的窗户。尽管风还是毫无阻拦地溜进屋子,但,这好歹起码也给他了一个心理暗示吧。他想,今年冬天又得像前年一样,找个咖啡馆熬过去了,若是不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啦,冬眠!他像是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走到wife最好的地方——他摸索了几个星期找到的最佳地点,绝无仅有!点开推荐页面,嗯,消费低,有暖气————恋冬。他点进店铺主页,“每个光临的人都会收获幸运与幸福哦~”不错,就这了。他决定得很快,就像是自己当初毅然离家出走。

锐星接着又打开邮箱,一是抱着侥幸心理看看,注入自己灵魂的诗作有没有被哪位编辑看中的。二也是抱着侥幸心理看看,父母会不会狠不下心,于是给他打来生活费。他每个月都会去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邮箱,三年了,自己真的不后悔吗?自由诗人的生活——不被亲戚朋友看好的生活,还是没能如愿呢。

“欢迎光临恋冬!”在一个二十多岁的短发女孩儿——阿语,的暖声中,锐星抱着电脑小步跑了进来。阿语望着锐星噗呲一笑,这个男孩也太逗了吧,脖子完全缩起来,有那么冷吗?她心想着。而锐星也被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摸不着头脑,他摸摸头发,想,难道我头发翘起来了?有什么好笑的?他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窘迫的样子,还没缓过神来,就被阿语清脆的声音打断:“喜欢坐窗边吗?”

锐星只顾着点点头,阿语把他引到空调暖气口下的一个靠窗位置,说:“那么,你要喝点什么呢?要不,来杯拿铁吧。”

锐星哆嗦着坐下,刚刚开门暖气还没有充足的店内,有些冷。他环顾四周,咖啡屋不大,仅有十一个卡座,统一的木质桌椅给人很温暖的感觉,但每一个卡座的装饰又有着不同的风格,自己坐着的桌上摆置着许多琉璃瓶,却像是带有他本命星座水瓶座风格的装饰,他仔细地揣摩了一下,噢,原来是十二星座,好像少了一个什么……

“少了一个狮子座。”阿语心情很愉快,望向他充满疑惑的蜜糖色眼睛,“因为我就是狮子座的呀!”

“那若是有狮子座的客人来了呢,怎么办?”锐星含着笑意看着阿语。

“那就自然是请他到吧台来和我作伴咯……”

有趣。锐星突然很庆幸自己会找到这样一家温馨的咖啡屋。他抬头对阿语说,“一杯美式,不加奶不加糖,谢谢。等会儿,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瓶座?”

“嗯…心灵感应吧!”

“其实你只感应对了一半,我是双鱼和水瓶双星座。”

“噢……”其实这都是阿语瞎猜的呀,自己不过是看到他瑟瑟发抖的样子,给他找了个相对暖和一点的地方罢了……果然是有双鱼座的气息。阿语转身走向吧台,小小只的身影忙活着,映在锐星的眼底,明亮,可爱。

锐星脑中灵光一闪,拿起桌上的笔和餐巾纸便开始写:

你是雪际的一抹初晴,

青山远黛是你的眉眼温柔,

钟灵悸动是我的心池荡漾。

待电脑打开,他便把这段文字输入文档,冲动地立马发给了编辑。阿语端着咖啡杯和随送的一小碟红茶曲奇,看到瞬间被他弄乱的桌子,向他投出了奇异的眼光,余光瞟到他的屏幕——诗人锐星。发完邮件后后,锐星靠在舒适的靠椅上,咽下了一口还很烫人的美式,开始后悔起来,这明明是没有经过雕琢的毛胚,只是一时蹦入脑中的词句,他竟然鬼迷心窍地就这样发给了编辑……

叮咚!新邮件!

锐星一激灵,连忙打开查看,竟然是编辑发来的。

“致诗人锐星,                                              

您这次发来的诗作,确实令我们大吃一惊。其实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给我部发来的诗作,每一首都很精彩,用词华美,但却也仅仅只是诗,并无太多的真情实感。这一次的诗文,很让我心动,若是您能多写几首续集投来,到时我们刊登就再好不过、了。                                   

     ——总编辑”

原来自己一直缺少的,是真情。情感像是画龙的点睛,没有什么大彻大悟,感情这种令人心生愉悦的药剂,真是快活。

锐星只感觉太惊喜了,这是他三年以来石沉大海收到的第一声回响,那样动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每一个光临的人都会获得幸运与幸福哦~”这是一个温柔的声音,缠在他心底,像一把毛刷一样,隐隐地痒、骚动,却又是那么地舒适。他突然很感激这样一个咖啡屋,以及,正坐在吧台里的,那个短发狮子座的女孩。锐星向女孩招招手,却发现女孩正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细观着外面的世界。雪若惊鸿,翩翩然,悄然无声地攻占了整片城,茫茫四里,尽白。对角的屋檐上覆满了雪,又封了对面阿婆平常喜欢瓢泼盆水的老式玻璃窗,街边站着一个矮矮地不知是哪家调皮小子堆起来的雪人,温柔的时光,随着雪,飘啊落。雪地反射着光,万事万物都更亮堂了,包括女孩。不知是本身的白净还是映照的光,这个角度看去,她很好看,睫毛虽然不长,但自然上翘的弧度却是很好看。她鼻子小小的,像狮子座一般,倔强地翘起来。她似乎很钟情于薄荷绿,因为一连几天,她都是这种清新的装扮。阿语这个名字也好听,“若卿言吾语,不知情深”锐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句话,实在是很美,当然提到名字这回事儿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锐星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的女孩俘获了,锐星不是什么感情经历丰富的情圣,只是,被一见钟情的心动,迷昏了。这种感觉像极了自己第一次读到顾城的诗,那个频率的心跳,刚刚好。

阿语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的洗礼,偏转过头来,露出笑脸,问道:“有什么需要吗?”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拿块方糖!”在美好的心跳和突然启动的暖气共同作用下,锐星的脸,红了。他感觉鼻子内的空气,有点紧张。

“哈哈哈是不是感觉很苦呢?为什么钟情于美式呢?”阿语笑吟吟地夹着一块方糖向他走来。

锐星坦白说:“因为美式便宜啊,而且还可以续杯呢,你看墙壁上,你自己写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好坦诚啊,就喜欢这种说话直爽的人呢!”阿语一开心眼镜就眯成一条缝,确实很逗人喜欢。

“那,你怎么称呼?”

“叫我阿语吧,语,言吾语。”

“嗯,我叫……”

“我知道你叫锐星!诗人锐星。”阿语坐在锐星对面,她的小眼睛中放着光,似乎是被诗人这个词儿吸引住了。

锐星露出惊讶地表情,随之又说:“说是哪门子诗人啊,我也就一半吊子水的落魄诗人罢了。”锐星无奈地摇摇头,却意外的发现,阿语眼中的星辰万顷,“爸妈不支持我当诗人,想让我停“世袭”成为一名律师,掉了我的生活费,为了梦想,我牺牲了太多,没有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住着最破的老房子,冬天却也只能来咖啡馆蹭暖气。我不喜冬天,却是很喜欢夏天的原因,便在此了。但同时,为了梦想我愿意牺牲一切,即使是等候着知道编辑不可能发来的回信……”自锐星离家后,他远离了从前的生活圈子,自己自力更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外界倾吐,或许是阿语给他莫名的安全感吧。

“谢谢你,阿语。”

“下次来别喝美式了,越喝越苦。试试拿铁吧。”她无法体会到他三年来的生活,却能感受得到如若梦想不能实现的痛苦,她有些心动,为他努力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比她更像自己吧。

一直到晚上打烊,阿语收拾锐星坐过的桌子,发现那颗锐星要她夹过来的方糖,还好端端地躺在小碟子里,一张餐巾纸上的字迹。

此后每一天,锐星都会赖到打烊前半个小时,而点一杯美式咖啡喝下口却变成了温暖细腻的拿铁而锐星会乖乖地喝掉,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与外界隔离的温暖午后,两人面对面地,他写诗,她读诗,是两个人的忘我桃花源。看着阿语细腻的皮肤,他想到了雪,但是是那种炽热的雪。

元旦在张灯结彩的斑斓里靠近了,跨年夜,是一切的新起点。对于锐星和阿语来说,也是。

“锐星,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好闪。你知道吗?据说,看喜欢的人的眼里会有星星,我好像,看到你眼睛里,有星星。”狮子座的大胆在阿语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都是她在慢慢逼近,而该由锐星负责的,只是心动和轻恋的灵感。

“我也看到了,阿语,你的眼睛下着雪。炽热的,拥抱我。”锐星诗人敏感的心早就察觉到眼前女子对自己的爱慕,就像他初次看到她的心动。

锐星很理所当然地接受着阿语带给他的体贴、爱和无穷无尽的灵感,却不知道,这份爱,源于卑微。高山仰止,阿语第一次知道他是诗人时,便多看了他几眼,唇边深青的胡须,半长的头发,好像,又有点像自己同样也是敢于追梦的父亲。阿语大学毕业后边就着师范的标准,顺着母亲的心意,当上了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可她最初的梦想却是成为一名作家。但她却也不忍拒绝在她面前泪眼婆娑诉说着苦情的母亲。不到半年,狮子座的骄傲让她不愿意被囚困在一个只有八棵樟树围成的小学里,倒不是挑三拣四,而是本就不热爱。后来母亲也没了办法,任她开了这家咖啡屋,阿语在店里的大把时光便拿来写些文章。直到遇见了锐星,遇见了他对于梦想的执着,那种不顾一切的力量,那抛开所有努力拼搏只为拥抱未来的他,她才发觉自己的卑微,对梦想的胆怯在锐星的面前是那么的无力。锐星自然就成了她的星星,她眼中的,心中的,星星。

“谢谢你,阿语,我爱你。”锐星口中的谢谢,是感谢有阿语陪着的日子,给他带来的灵感,他的这组爱情诗马上就要刊登了,锐星牵着阿语的手,说:“我要是成名了,一定是你的功劳。我会拿到稿费,那时我们就可以去海边,看鸥霞,去深林,听泉响,去草原,看万马奔腾,那时,你也在我心中奔腾……”

后来锐星是成名了,可约定好的誓言却空了。

那时的阿语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们在海边看落日,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那时她肯定留起了长头发,海风吹起发梢,带来咸咸的潮湿,她穿着白裙,他把她抱起;他们去深林里探险,可能会遇到梅花鹿,他细长的指尖划过她的鼻头,笑着说她长得乖的就像小鹿;他们去草原,去更繁华的城市,去任何地方的任何一个场景,她都能想得到,唯独一件事,是她没想到的。她用炽热的傲,去拥抱他的骨子里不羁与多情,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的,她越是炽热抱得越紧越不舍得松开,他消失得越快。就像小时候,她傻傻地去拥抱雪,却只能看到雪慢慢在怀里消融,也再不留痕迹,那时她没哭。但当锐星也像雪一样,在自己怀中消失,不留半点余温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放开自己的坚强。脑中只留下苦痛的只言片语。

“阿语,我本来不喝拿铁,你忘了。”

“我说过我不是水瓶座的。”

“你别想多了。”

“你变了。”

“我们不适合了。”

雪再也不下了,地面上的残雪渐渐消融。锐星像雪一样,悄悄地来了,又走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炽热抱了空。

锐星说得没错,他形容阿语就像是炽热的雪,渴望用自己执着的热去竭尽所能地温暖他人,却忘了自己,本也太容易融化了。

关于他的离开,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或许他作为一名诗人本该就适合潇洒的活着,没有羁绊,没有约束,他可能心动,却也只是一时的。感情的事,愿赌服输,谁背上了一身的债又能去怪谁呢,只能自己默默消受罢。

她却犹记得锐星对她说:“我是大雁,终究是要飞向属于我的,更辽阔的天空,而阿语,你是大地,你用你的热情为我默默守候,给我你的所有,但我却无法再给你承诺,我终究会把它消散在空中 我无法承诺我飞累了仍旧会停留在你坚持给我的怀抱里。我最终需要陪我度过余生的,或许本就该是只大雁。你渴望家的感觉,但,我无法给你。你能明白吗?我们早该发现本不该在一起,我喜欢夏天,而你,只钟情于冬天。你太热,却又喜欢雪……这本是不可能啊。”

永远无法留住执意南飞的大雁,也永远无法珍藏一片雪。

阿语却笑,自己也是掉入像父母的爱情那般的莫比乌斯环中,她和母亲是那么相像,太热,而永远无法拥抱自己喜欢的雪。最后的雪,也是炽热,从她眼眶里涌出。

一名叫锐星的诗人因为他的一组朦胧的情诗红遍大江南北,有人问过他,能让他浓情蜜意的人现在是否和他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说,她去看雪了。

其实,诗中的人,早消失在了那年今日的雪季。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想,这总该会有点让人感到猝不及防和十分不解。确实如此,因为梵高,你也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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